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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5日

黑白世界

阴沉沉的天,眼看着白色的阳光就要在厚实的云朵里窒息了。
莫莫抬头的一瞬间,督间了天边一颗逃亡的火种。一点一点下落,拖着殷红的尾巴。
“流星吗?!最近有报道说会有狮子座的流星雨,真的是吗?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啊!”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车在这十字路口来来回回划着正号。
“或许该许个愿。恩!要抓紧时间许愿!”莫莫闭上眼睛,虔诚的幸福在绽放。
晚钟惊醒白鸽,白色如同灾难突袭般散落在世界各个角落。
莫莫心满意足地向街的另一边游去,淡淡的香水在喧嚣的空气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街的这一边。电器商店,一个挨着一个、一个落着一个的大彩电中,抹着浓妆的女主播细声细气的婉娩道来:“据前方记者报道,民航513号航班现已失控,机身大部分着火,正向A海疾速坠落,据估计,机内没有幸存者。”

白鸽又飞回到黑色的钟塔上,安静得如同冰冷无聊的夜。

谢谢你

 “铃—”七点半,闹钟响了。S冲出房门奔进Y的房间关掉了闹钟。

每天S都做着这样简单而折磨人的运动。这个闹钟,或许不仅仅是个闹钟,似乎只对住在Y隔壁房间里的S还存在着那么点意义。那么Y呢?恩……Y现在用不着闹钟了,因为Y不在了。在这个草长莺飞的季节里,Y随着溢出的阳光消失在了酸橙色的空气中了。真的消失了吗?

Y其实在的。在这个世界与那个世界的交汇处。他一心想去灵魂该去的那个世界,可神说他还不能去。
“那个世界,恩——就是,就是你以前的那个世界,还有牵挂着你的东西,你的灵魂现在还没资格去另一个世界。”
“可我不是早就没记忆了吗?”
“记忆?那与记忆无关。”
“那,那会是什么呢?”
“七点半。”
“七点半?!”

S依旧每日早晨都做着那个运动。
Y则整日整夜地坐在交汇处,苦闷地想与等待。
Y失去了所有关于那个世界的记忆,他所还记得的是交汇处漫天如羽毛般飞向天空的灵魂,以及神,以及极个别的同他一样在交汇处苦闷地想与等待的灵魂。
S却承载了更多:一个人的记忆,关于另一个人的记忆,两个人的记忆。而全部的全部都浓缩到了那个闹钟里,在时针、分针、秒针的碰撞中血肉模糊,然后在七点半,在S冲进Y房间的一刹那整个地喷到S身上,鲜血淋淋。S在那一刻被震惊,然后伴着另一种感觉按下闹钟开关。
明天,继续;后天,继续;大后天,继续……

Y在漫长的等待中渐渐习惯了这种只有依靠他完全无法回忆的人才能结束的等待,他渐渐失去了对那“所谓”前世的猜测与好奇,他开始试着与那些“极个别”的灵魂交谈。
“我是被七点半牵挂着,所以上不去,你呢?”
“一朵花。”
……
后来Y才知道,有些灵魂从很久就一直在这个交汇处,苦闷、苦闷。他感到浑身一冷。
后来喜欢上了夜游,他每天都上夜班。休息日S就在家睡上一整天,一整天窝在被子里,除了喝水、上厕所和——和关闹钟。偶尔,S也会在休息日出去闲逛。在一些繁华的大街上飞奔,在隐蔽的小巷子里发呆,在拥挤的人海里张望,在流动的空气中慢慢的、慢慢的闭上眼睛。S觉得奇怪:远远看去明明就是同样的轮廓,走近了,却是一张匪夷所思的脸庞;远远看去明明就是相同的背影,走近了,却是一幅莫名其妙的表情。
S有时会去Y房间坐坐,不是去关闹钟,只是去坐坐。缩在一个落满灰尘的角落里欣赏满屋子炫目的阳光,或着什么也不看。只是缩在那里,然后想着一些一前从未思考过的沉重的或是肤浅的问题,最后“哎——”的一声,起身拍拍屁股走出房间,轻轻地关上房门。
早上。七点二十九分五十八秒,七点二十九分五十九秒。
“铃——”
S冲出房间,冲进Y的房间,像平时一样,鼓起勇气抓住嘶吼着的闹钟,手指试图触动那圆圆小小的开关。
突然,真的很突然。
S的手一抖,钟做自由落体运动,嘶吼在空气中被吞噬了。
 
空气中,无数灰尘在舞蹈,阳光下则更加夺目。
对面楼传来了欢快悦耳的《耶诞歌》

S第一次落泪。

Y终于在上升了。这种感觉曾被无数次幻想,又被无数次放弃幻想。他无法获知那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在这个对于他来说有着深刻意义却又不值一提的七点半发生了什么。不管怎样,他对他或是她都心存感激。
“谢谢你!”
这一天是圣诞节,Y很幸运地成为了天使。

Y将永远在这片天空上翱翔,飞向这个世界的人们至今还不能够前往的地方。

S后来没有去修闹钟,他执意认为这是Y的灵魂在默默指引他。
“那就这样吧!”
S辞去了那个可以无限制夜游的工作,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阳光,在这城市的任何一个地方。
不管怎样,他对他都心存感激。
“谢谢你!你一定会成为天使的!一定!”

成为天使——这倒是两人共同确定的事实。